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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PERTY OF TURRIS GRISEA // CONFIDENTIAL


联邦新历362年,拉文科尔星区正式加入联邦,这彻底改变了拉文科尔经济的格局。它的晶尘不再只供应本地和附近的冶炼厂,它们通过超空间航道源源不断地送往联邦各地。此后的数个世纪里,矿业的繁荣为拉文科尔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收入,却也埋下了隐患——当一个星区的经济命脉完全系于单一资源、而该资源的定价权又不在自己手中时,繁荣便成了一种可以被收回的权利。

——《拉文科尔:从边陲到星区》

1531-11-26 A.U. 10:00

就是这里了。

瑞杰娜将车停在矿业联合体大楼下的露天停车场,透过前挡风玻璃向上看去。方正的灰色建筑是近似复古的工业风格,外墙上嵌着方形玻璃窗,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前台的接待员将她们引导至七楼的一间空会议室,端来两杯水,笑了笑说:“法务部的墨菲女士马上来。”然后就关上门走了。

房间内的暖气还没开多久,温度没比室外高多少。桌前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矿业联合体的标志和宣传视频:开采矿物,矿区设备,工人日常……都是些瑞杰娜从小到大在电视上看了无数次的老生常谈,她想起了昨天达里安房间里的海报——不知道这些矿业公司的人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

她们等了将近十分钟,门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棕色卷发,穿着浅色西装,她礼貌地和她们握手,然后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我听莱拉说,二位是来问阿尔德里奇参议员签的合同?发生了什么吗?”

瑞杰娜想起参议员的失踪消息还没有公开:“我们正在了解一些情况,想请贵公司配合。”

“这样啊,当然。合同其实就是走一遍过场,谈妥几个具体数字,”墨菲女士说得轻描淡写,“毕竟那份合同已经续签过不知多少次了。”

“谈妥几个数字吗?”瑞杰娜记下这个轻巧的措辞,她说不准这是墨菲女士的职业习惯,还是因为真的没什么可说的,“那具体过程顺利吗?”

墨菲女士回忆了一下,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在我看来挺顺利的,当然我只是负责法律部分。不过联邦那边几个采购方主动报的价格比以往高——可能是这两年的民意征询终归还是有点用吧——我们这边的企业接受得挺快的。”

瑞杰娜在“联邦主动提价”的笔记下划了一条线——这听上去不像是任何人会主动做的事:“所以一切正常?”

“可以这么说。”墨菲女士的语气颇为爽快,“如果需要的话,合同的细则我们这边可以提供给警方。”

“好的,谢谢,”瑞杰娜默默记下了这件待办事项,“那除此之外,在这段时间里你们还和参议员有别的对接吗?”

墨菲女士摇头:“据我所知没有。”她停顿了一下,“不过他可能还走访了一些工人吧——你知道阿尔德里奇参议员的作风的。”

“走访工人?”瑞杰娜问,“大概是什么时候?有具体名单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向来自己安排,不会通过我们。”

瑞杰娜合上数据板,换了个姿势。阿尔德里奇参议员走访工人——如果他听到了什么不想让公司知道的事,那公司会怎么反应?她决定换个方向问:“最近矿区有没有什么异常?安全事故、工人纠纷之类的?”

墨菲女士低头翻了一下文件夹,又合上:“这个……安全部门那边可能更清楚,要不我叫他们过来吧?”她依旧微笑着看向瑞杰娜,像是在等待她的许可。

“麻烦了。”

墨菲女士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瑞杰娜转过头看了一眼艾洛伊斯——在这段时间里,后者一直十指交叠抵着下颌,撑着桌面,一言不发。“她讲得挺……”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挺法务部的。”出乎意料地,艾洛伊斯接上了她的话。

瑞杰娜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笑了。但她想起刚才墨菲女士说的话,疑问又占据了脑海。“她说联邦提高了报价,是真的吗?”

艾洛伊斯放下手,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是。但未必是她说的原因。”

“那是什么?”

艾洛伊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像在斟酌该说什么:“联邦不是慈善家,市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变化。价格抬高只能说明有人需要更多晶尘,愿意出更高的价。”

瑞杰娜皱起眉:“谁?”她当然知道供给-需求关系,但她想不到有谁突然想要更多晶尘去做什么。

“目前不清楚,”艾洛伊斯转着转椅,抬头望向外面的天空,“但不一定只是某一方。”

瑞杰娜注视着她,无法确定她是真的不清楚,还是不想、或不能告诉她。她想到卷宗里阿尔德里奇的提案,那些关于税收、配额、采购价格的条款,那些数字背后有人在计算,有人在博弈,有人在观察。

“那——”她开口,但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于是她闭上嘴,把那些还没成型的念头压回去。


墨菲女士拉开门,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进来。那是一个个子不高不矮的男人,深褐色头发,蓝眼睛,穿着某种类似工装的制服。他手里还拿着数据板,步履急促,明显是被临时叫来的。

“这位是安全部门的兰茨先生。”

兰茨没有打招呼,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端坐下,将数据板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瑞杰娜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手。和墨菲女士不同,兰茨懒散地坐着,胳膊搭在椅背上:“又怎么了?那几次事故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瑞杰娜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了一些查矿区事故案的回忆:“近期呢?贵公司没有任何异常?任何……预料外事件?”她斟酌着尽量不冒犯人的用词。

“没有。”兰茨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了?”

“那你说的那几次事故,具体是什么情况?”

“设备故障,工人轻伤,工会和你们警方早就来问过了,我们该赔的也都赔了,”兰茨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时不时看一眼数据板上的消息,“你们要是还想查,大可以去找矿区管理处调报告。”

瑞杰娜看了艾洛伊斯一眼。后者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微微抬眼看着兰茨,专注得像是什么都听进去了,但又毫无反应到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但无论如何,她似乎没有要提问的打算。

于是瑞杰娜收回目光,对兰茨点了点头:“谢谢,我们会去的。”她的语气比她预想的生硬,但她懒得纠正了。

兰茨站起身来,转椅被他的动作带得轻轻撞上后面的墙壁:“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拿起数据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菲女士也站了起来,打圆场似的说:“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联系我们,我这边有个会议就先失陪了,请二位慢走。”

门关上后,会议室安静下来。瑞杰娜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肩膀,她松了松,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1531-11-26 A.U. 12:00

“黑咖啡和一份炖肉配土豆泥,请慢用。”服务员将托盘放在瑞杰娜面前,从中冒出的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诱人的炖菜和咖啡香。

她拿起刀叉准备开动,又想起了什么——“那个,您真的不需要点别的吗?”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不用了,谢谢。”艾洛伊斯一边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搅着她的浓茶,一边咬着一根巧克力味能量棒。她盯着办公终端屏幕——瑞杰娜注意到这是另外一台,款式看上去更复古、厚重,上面没有FISA的标志。

她张了张嘴,想说“午饭怎么能就吃这个”“这家店有很多拉文科尔特色”,但转念觉得她们似乎不是那样的关系,最后选择将第一勺土豆泥送进嘴里——绵密温热、带着奶油味,中间夹着些许块状土豆颗粒,边缘沾着炖肉的酱汁。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专注于解决盘中的食物,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艾洛伊斯——后者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能量棒咬了一半、垫着包装袋搁在茶杯碟上,茶水动了两口就像是嫌碍事一样推远了,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直到她用最后一块炖肉擦干净盘子里的酱汁,艾洛伊斯才开口,但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午的事你怎么看?”

瑞杰娜把盘子推到一边,拿起纸巾:“我觉得他们肯定有什么没说的,但这是常有的事。”

“怎么说?”艾洛伊斯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帮公司,”瑞杰娜说,边组织语言边比划了一下,“出了矿区事故、非法用工,第一反应都是先压下去,能瞒着我们警察就尽量瞒着。花点钱安抚受害者,总比停业整改损失小。”

“听上去你对他们很了解。”艾洛伊斯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她的看法。

她想起刚加入警署的几年,当时索恩才刚当上总探长没多久,她还在经济科,被派去处理那些事故,那些法务部、公关部第一遍给的说法往往都缺斤少两,最终大多都被公司压下、或是以一笔赔偿金庭外和解。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一谈到拉文科尔的几家矿业公司,她还是会想到那些从来不乖乖配合的麻烦家伙。

“谈不上,只是以前打交道多了留下的印象罢了。”她说,语气比她预想的平淡。

“经验不是时间或经历的产物,是思考与反思的产物。”艾洛伊斯说。

瑞杰娜微微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她意识到自己点了点头,即使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明白。

“你对参议员有什么想法?”艾洛伊斯的声音把她从茫然中拉回来。

她顿住了片刻——这个案子摆在面前,早晚有一天有人会问她的想法,但如果是索恩问,她可以说自己只负责查案,不发表看法,如果是雨果或者艾琳,她可以坦白地说她也不知道。但艾洛伊斯不是可以敷衍过去的人——至少,不知出于怎样的心理,她觉得她不该敷衍。

“我不确定,”她最终说,“从我听到和看到的,他像是个想做点什么、又没做到其中大部分的人。”她听出自己的语速明显慢了很多,像是每个字都要从一团乱麻里拽出来——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来自卷宗里的记录,还是来自达里安的话,或者只是一种一厢情愿。

艾洛伊斯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端起已经彻底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即使是他的反对者,也承认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她慢慢说道,目光飘向窗外,“在议会中,人们说,‘凯莱布是个好人,如果他再明晰事理一点就好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瑞杰娜想——好人需要“再明晰事理一点”才算合格,这算什么?但她没有说出来,说到底她不了解。于是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换了个话题:“那他在议会里有旗帜鲜明的敌人吗?”

“有很多。”

瑞杰娜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既然本地势力这边没什么进展,我在想这会不会是个突破口。”

艾洛伊斯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在流转:“或许,”她说,“但我必须提醒你,调查联邦议员可能隐含种种风险和影响,即使你没有那些方面的意图。”

瑞杰娜犹豫了一瞬间,意识到艾洛伊斯说的是什么意思——调查联邦议员和官员,不管是不是纯粹为了查案,都会解读成“有人在搞政治”。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她自嘲地想。

“我知道了,我会谨慎的。只让艾琳调取公开记录,不碰别的。”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

艾洛伊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露出了——如果她没有看错——一点笑意:“好。”她说,然后靠回卡座的椅背,“那与此同时我去跟进一下通讯记录分析。参议员的私人终端自然和他本人一样不知所踪,我们废了一番功夫才从非线性即时通讯网络的锚点和基站中找到一部分记录。”


1531-11-26 A.U. 14:00

瑞杰娜最终将公共办公区后面那间闲置简报室给了艾洛伊斯当作临时办公室。安置好一切后她敲开了电脑间的门。

艾琳正仰面躺在机柜下的地上,拿着螺丝刀修理什么,身下是一地五彩斑斓的线缆。见瑞杰娜进来,她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只是探出半个身子:“哎呀,瑞杰娜,好久没见你光临我这个小小窝了。”

“不就几天吗?”瑞杰娜靠着门框站着,小心不让自己踩在任何一根线上,“而且你也知道最近忙成什么样了。”

艾琳又缩回机柜下,转着她的螺丝刀:“说吧,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阿尔德里奇参议员有什么政治对手?这些人里有没有谁有可疑迹象?”

艾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从机柜下滑出来,坐在地上,把螺丝刀搁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瑞杰娜:“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如何定义‘可疑’呢,瑞杰娜?”

“什么意思?”瑞杰娜愣了愣,一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你说参议员的对手,我猜最后查到的都是些大人物。”艾琳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她的工作终端,“这种人,就算再清廉,有谁能是完全干干净净的?你说的‘可疑’,是一星半点的不对劲,还是能把他们送上法庭的那种?”

瑞杰娜没有说话。艾琳说得对——她其实没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是找有动机杀人的?还是找和矿业公司有资金往来的?还是只是想知道谁在议会里和阿尔德里奇吵过架?她走到工作台边,把数据板放在一堆卷起来的电路图旁。

“你先帮我拉个名单,”她最终说,“和阿尔德里奇参议员在资源分配、税收这些问题上立场对立的联邦议员,再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同时和拉文科尔的本地大型企业有利益往来。”

艾琳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这不就对了嘛”,然后开始在数据板上划来划去:“这倒是能查。不过瑞杰娜,你确定要查这些人?我是说,就算查到了什么,你能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瑞杰娜说,“就查摆在明面上公开的东西。”她又补充道。

艾琳点了点头:“行,你要在这等着吗?那边有把多余的椅子你要不坐坐?”她说话的语速已经快了起来,那是她进入工作状态时的习惯,“不过啊,你查这些人,那个FISA的家伙怎么说?”

“她同意了,”瑞杰娜说,“让我小心。”

“是吗?那还挺有趣的。”艾琳歪了歪头,但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离开。

瑞杰娜拖过那把椅子在工作台边坐下,看着艾琳的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滚过去,那些名字她大多还不认识,但它们中的一部分会进入她的笔记,然后——如果幸运的话,成为指出下一条思路的线索。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电脑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和键盘的嗒嗒声。

“艾琳,”瑞杰娜突然开口,“你知道FISA到底是什么样的机构吗?”

艾琳的手慢了一点:“看你指的是哪方面了。”

“随便什么。”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些格言、准则、目标,我和你一样搞不懂。”艾琳说,等待代码运行的间隙转过头看了瑞杰娜一眼,“不过听说他们的技术部门挺强的。我毕业那会儿还申请过他们地方办事处的岗位呢——在哪里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随即耸耸肩,“不过最后还是想离家近一点,没去。”

瑞杰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艾琳噼里啪啦地敲代码,莫名觉得她和艾洛伊斯在这方面没准会有共同话题——虽然她们在其他任何方面都截然不同。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问:“查到什么了吗?”

艾琳应了一声,调出几个页面:“和阿尔德里奇公开唱过反调的现任联邦议员,我这边能找出十几个。但其中和拉文科尔本地企业有明确利益往来的,目前发现的主要是一个叫霍顿的——来自中央环带的某个星区。他名下有一笔投资,金额不算大,但流向了一家在拉文科尔注册的公司,注册地址是个空壳,唯一的业务是向矿业联合体提供咨询服务。”

瑞杰娜凑过去看屏幕:“合同内容呢?”

艾琳耸了耸肩:“没有合同内容。这种服务本来就是走账用的。说白了,就是矿业公司出钱,霍顿在议会里帮他们说话。”

“帮他们说话?”她皱了皱眉。

“嗯,就是‘利益代言人’啦,”艾琳摆了摆手说,“替公司游说、阻碍那些不利于他们的提案和法律,或者推动有利于他们的政策。”

“他在议会里和阿尔德里奇有过什么具体冲突吗?”

“有。”艾琳调出另一份文件,“去年他们同时参与了一个有关联邦税收的委员会,阿尔德里奇提议提高地方税收的留存比例,霍顿带头否决了,他说这会‘破坏联邦现行体系的稳定性’。”她顿了顿,在屏幕上查些什么,“但是坏消息——”她说。

瑞杰娜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心又沉了下去。

“在参议员失踪前后几天他在慕洛里斯的一个公开听证会,全程在场,有录像有证人。”艾琳继续道。

她叹了口气,虽然她没有指望什么重大突破,但哪条线都被堵死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发闷,像被闷在了狭小的屋子里。

“我帮你把霍顿和矿业公司的资金往来整理一下,”见她没有说话,艾琳说道,“顺便再查查还有没有其他议员和拉文科尔的企业有类似的联系,不过你别指望太多。”

她知道艾琳说得对——哪条线都不会自己跳出答案,调查本来就是一步步排除、一步步靠近,她早就过了幻想自己是神探的年纪了。

她站起来,走到电脑间唯一的窗前,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外面是警署的内院,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停着几辆巡逻车,远处能看到矿区的烟囱,正往灰色的天空里吐着白色的烟。

她盯着那些烟囱看了几秒,深吸了几口窗外湿润的冷空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转了一下。

霍顿未必和案子有直接联系,但他作为别的星区的议员却是拉文科尔的公司的代言人,那他一定和拉文科尔还有联系……她转过身,走回工作台边:“艾琳,帮我调一下霍顿近期的通讯记录,看看他最近都和哪些拉文科尔的号码通过话。”

“行,马上好……”艾琳示意她等一下,“行了,你自己看吧。”

瑞杰娜凑近了,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陌生的号码,最终停在几串数字上——是几个拉文科尔本地的区号。她不知道这些号码属于谁、有没有用,但还是把它们抄在了笔记本上——也许永远用不上,但也许明天就会派上用场。


1531-11-26 A.U. 16:30

瑞杰娜拿着数据板——艾琳把查到的资料一股脑打包塞给了她,走向简报室。她敲了两下紧闭的门,里面传来的声音说“请进”。

简报室没开灯,在冬季的这个时间已经颇为昏暗。艾洛伊斯坐在桌前,几台办公终端同时打开,每台似乎都在跑不同的程序,桌上至少飘着十几个全息屏幕窗口。“你那边有进展吗?”她问,抬头瞥了一眼瑞杰娜。

“不算多。”瑞杰娜抿了抿嘴唇,“不过查到一个叫霍顿的议员,可能有点意思。”

“霍顿?丹尼尔·霍顿?”艾洛伊斯很快地确认道,“来自泽拉多星区的下院议员?”

她打开数据板确认了一下:“对。他和阿尔德里奇参议员之前有些冲突,关于地方税收分成的问题。”

艾洛伊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之前他们在那个税务委员会吵得很凶。一位众议员反过来批评参议员‘破坏联邦体系的稳定性’,真是有趣。”她堪称平静地评价道。

在瑞杰娜看来,完全没看出有趣在哪——但那不是重点——她把数据板打开搁在桌上:“霍顿名下有一笔投资,流向了一家在拉文科尔注册的空壳公司,那家公司唯一的业务就是给矿业联合体提供咨询服务,说白了就是他在议会里帮他们说话,”她顿了顿,“不过案发时他在慕洛里斯参加公开听证会,全程有人证,没时间作案。”

“还有吗?”

“艾琳查了查他的通讯记录,他和这几个号码有联系,”瑞杰娜将那张清单拿出来,“如果可以查查都是谁……”

“我看一下,”艾洛伊斯一个个扫过那几排数字,在其中一个顿住了,“我见过这个号码。”

瑞杰娜感觉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她看到艾洛伊斯思索了片刻,从那堆屏幕里调出一份文件,那上面是阿尔德里奇的通讯记录摘要,同一个号码赫然在列,旁边用括号标注着“瓦斯科,拉文科尔政府”。

“她是拉文科尔市政府的一位行政长官,”艾洛伊斯说,“前几天,她的办公室给阿尔德里奇参议员打电话留了言,说有事想沟通,参议员后来打回去,但连续几次都无人接听。”

“你是说,她为什么主动联系又拒绝沟通?”瑞杰娜盯着那串号码,慢慢说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霍顿是矿业公司的人,瓦斯科和霍顿通过话。是她想告诉参议员什么但退缩了?还是有人在她联系参议员之后找到了她,让她闭嘴?

“不知道。但我打算会会这位索菲亚·瓦斯科女士。”艾洛伊斯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她立刻不假思索地说。

“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半,市政厅。”艾洛伊斯低下头,发给她一个地址——虽然瑞杰娜当然知道市政厅在哪,“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瑞杰娜点点头,想说“你也是”,但看着艾洛伊斯面前那堆还在运行的程序,觉得这句话说出来也是多余。她抓起自己的数据板,拉开门走出去。离开时她注意到门口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半暗一半亮,记下要向后勤处报修。


▇▇▇ 通讯记录

From: ▇▇▇▇ 于拉文科尔▇▇

To: ▇▇▇ 于▇▇▇▇

Timestamp: 1531-11-27 A.U. 01:03

[▇▇▇] 你是这么认为的?

[▇▇▇▇] 目前还有待观察。晶尘市场不会因为单一的诉求就出现明显的变动。有人——不同的人——在准备什么。边缘势力、军方、企业……

[▇▇▇] 这和先前的信息吻合,但依旧只是理论,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

[▇▇▇▇] 我们会知道的。我们必须知道。

[▇▇▇] ……

[▇▇▇▇] 不说这个了。之前让你们分析的那个信号,有结果吗?

[▇▇▇] 还在查。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现行版本的报告发给你。

[▇▇▇▇] 不用了,反正我也不能依照我不应该知道的信息行动——在拿到FISA的报告前,无论你们查出了什么我以现在的身份都做不了什么。

[▇▇▇] 收到。

(通讯结束)